一则荒诞到令人失语的帖子,最近在羽毛球迷的圈子里病毒式传播,标题只有一句话,却足以让每一个点开的人瞬间血压飙升:“重磅:谌龙场均50分都被交”。
任何一个稍微了解羽毛球运动的人,看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,恐怕都是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,这就像一个天文论坛里突然有人一本正经地发帖“重磅:地球半径仅6米,所以太阳围绕地球转”一样,荒诞到让人怀疑这是某种行为艺术,或是为了博取流量而进行的极端反向操作。
谌龙,里约奥运会男单冠军,东京奥运会银牌得主,林丹之后中国男单的定海神针,一位以防守反击、多拍拉锯和极致体能著称的羽坛传奇,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,“场均50分”这个概念,哪怕是放在拥有三局21分制、单局最高可打到30分上限的赛制下,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,因为羽毛球单打项目的胜利标准是局分,而非将每一局的得分数简单累加,一个选手即便两局完胜,其总分也大多在42分到50分之间,考虑到双方球员都会得分,胜利者的总分几乎不可能长期稳定地“场均50分”,这需要他以异常悬殊的比分横扫所有对手,且每一局都让对手得分极低——这在林丹巅峰对阵业余选手时或许可能,但在世界顶尖的职业赛场上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这个荒谬的“场均50分都被交(流?交易?交口称赞?)”到底触动了什么敏感的神经?
它首先是一面照妖镜,照出了当下网络舆论生态中一个愈发扭曲的现象:为了流量,逻辑、常识和专业性可以让位于耸人听闻的标题和情绪化的表达。 “某某球星场均XX分”是篮球、足球等积分累加型项目的常用话术,当这套逻辑被生硬地、错误地嫁接到羽毛球项目上时,它本应成为一个笑话,但可怕的是,部分对羽毛球规则一知半解的网民,或是一些刻意制造对立、煽动情绪的营销号,却从中嗅到了流量的味道,他们不去纠正这个基本事实的错误,反而顺着这个错误逻辑往下推演,得出“神级’数据依然被‘交’(这或许是一种隐晦的调侃,意指“被‘安排’了”“被‘拿捏’了”,甚至是对其历史地位的某种质疑),可见他‘名不副实’”的结论。
这背后,是对专业体育价值的粗暴解构,谌龙的价值,从来不需要用任何“场均得分”的虚头巴脑的指标来衡量,他的伟大,体现在2016年里约决赛面对李宗伟时的冷静与坚韧,体现在他在林丹的光环下默默成长为新一代领军人物的长期主义,体现在他无数次在场上用滴水不漏的防守,将对手的进攻浪潮化为无形,然后用耐心的拉吊寻找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制胜机会,他的比赛,是智谋与意志的较量,是“盾”的艺术,如果只用“得分爆炸力”去衡量他,就像用“三分球命中数”去评价奥尼尔的统治力,完全南辕北辙。
“都被交”这个含糊其辞的结尾,更是耐人寻味,它似乎暗示着一种“怀才不遇”或“遭遇不公”的论调,仿佛在说:看吧,他都这么“厉害”了,却还是“被交”了,这里的“交”,或许是指他在某些重要比赛中被更年轻的对手击败,或许是指他职业生涯后期面对新生代冲击时的力不从心,又或许只是某种饭圈思维下将偶像置于“受害者”位置的惯用话术,这种模糊的表达,给了人们无限解读和争论的空间,也恰恰是挑起对立、收割流量的高明(或卑劣)手段。
体育的魅力,恰恰在于它的真实与不可预测,它不是数据表格上的冰冷数字,更不是粉丝脑补的悲情剧本,林丹有雅典一轮游的惨痛,谌龙有东京决赛惜败安赛龙的遗憾,安赛龙也有状态起伏被爆冷的时刻,胜败乃兵家常事,这正是竞技体育最迷人的地方,用“场均50分”这种不知所谓的伪概念,去为一位伟大运动员“鸣不平”,不是赞美,而是一种高级黑,它否定了谌龙用无数汗水和智慧构筑的职业生涯的真实性,也亵渎了羽毛球这项运动的专业性。
我们必须警惕这种以荒诞叙事解构专业价值的苗头,当“重磅”二字被廉价地滥用,当“场均50分”被强行安在羽毛球运动员头上,当事实的边界被情绪的狂潮淹没,我们失去的,将不仅仅是理性讨论的空间,更是对一项运动、对一位运动员最基本的尊重,下次再看到类似“地球是方的”这样的“重磅”标题时,不妨先冷静三秒,问自己一句:是这个世界疯了,还是我该关上这个页面了?
谌龙不需要一个伪造的“50分”来证明自己,他的奥运金牌,他的世锦赛冠军,他那些荡气回肠的经典战役,早已镌刻在羽毛球的历史长河中,而那些试图用荒谬的标签去重新定义他的人,最终只会成为这长河中最不起眼的泡沫,转瞬即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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